




























白瓷球形罐(朝鮮王朝, 西元1392年–18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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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品是李朝初期(15世紀前半)製作的橢圓形白瓷球形罐,厚厚的白瓷釉靜謐地散發著氣息。均勻流暢的釉面在器胎的和諧中,展現出絕妙的光澤與深度。
李朝初期的白瓷,雖然仍然受到中國元明的影響,但已開始表現出朝鮮獨特的精神性。特別是在這樣的球形罐造型中,感受到基於儒教價值觀的靜謐與內向,包圍空間的造型美超越了單純的日用器物,承載著精神象徵的意義。
即使是污漬或傷痕,也包容於罐的存在之中,這種不過於整齊的姿態,讓人感受到後來李朝美學──即「白的美」「侘寂的美」──的萌芽。
這樣的白瓷球形罐所承載的價值,並非外在的財貨或權勢象徵,而是深深根植於重視倫理與內在修養的儒者理想之中。在李朝初期,隨著以朱子學為基礎的新國家理念的確立,文人們以「清廉」「質樸」「正直」為基礎,並將這種精神投射於器物之上。
尤其是,無裝飾的白瓷純白,象徵著在「不裝飾」中尋找真正的節制與品位的中和之美(儒教的美學意識)。我想像,在文人的書房中,這樣的白瓷球形罐靜靜地擺放著,映照著影子與光線的變化,思想與造型之間建立了共鳴的關係。
到了後期,白瓷作為權威的器物走向儀式化,但這種白瓷本質上所擁有的靜謐之美,反而在後世的日本被重新發現。
近代的美術收藏家柳宗悅在接觸李朝白瓷時曾記載:「那裡有淨化人的力量。」雖然沒有裝飾,有時甚至不完美,但這種包容的靜謐完成──正是李朝初期白瓷的本質,而在其中,朝鮮文人所追求的「潔淨」似乎正借著器物的形狀靜靜地佇立著。
本品的柔和膨脹的白瓷球形罐,正是這樣器物與精神融合的痕跡,經過500年的時光,如今仍靜靜地向我們訴說著它的哲學。
w19 x d19 x h14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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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王朝(1392–1897)統治朝鮮半島近五個世紀。這不僅是一段王權的延續,更是思想體系深入社會各層面的時代。朝鮮以儒家思想為國家理念,深刻地影響了制度、教育與生活方式,將「倫理與節制」、「秩序與誠實」視為核心美德,這樣的價值觀也深刻塑造了當時社會的審美感知與物之價值。
這一時期的美學並不著重於外在的華麗與技藝的精巧,而是重視那些能夠靜靜支撐人內在精神的形式與存在方式。器物與家具不只是實用的工具,更像是一種「道場」,是調整身心與行為的空間。擺放於文人書齋中的素樸陶壺、簡約書桌、無裝飾的筆架,不只是觀賞的對象,更是映照個人姿態與思想的鏡子。
朝鮮時期的工藝品之所以具有「不多言的佇立感」,並非偶然。它們的創作目的在於與人的精神性並行,而非壓倒觀者,而是與其一同呼吸,靜靜地陪伴,協助達到內在的平衡。
以白瓷為例,釉藥的自然流動、胎土的微微振動、器形細微的偏斜與不對稱,這些「非刻意的現象」被視為可接受甚至值得欣賞的存在。這其中蘊藏的是一種與近代所崇尚的完美與一致性截然不同的寬容精神。它重新探問自然與人為、美與不完美、物與心靈之間的界線。這不僅是一種工藝技術,更可說是一種時代精神的體現。
可以說,朝鮮的美不是「彰顯的美」,而是「共鳴的美」。它並非來自器物本身的吸引力,而是來自它是否能引發人對於「應當如何生活、如何存在」的反思。因此,物件不應過於多言,而應內含留白、沉默與靜謐。這樣的思想,似乎深深流淌在朝鮮工藝的本質之中。
這樣的價值觀後來渡海而來,深植於日本文化之中。特別是在茶道(茶の湯)中,自桃山時代末期開始,朝鮮的白瓷與粉青沙器便被廣泛使用。它們那份樸實而寧靜的氛圍,被視為有別於中國舶來品之莊嚴華麗的選擇。茶道中「傾聽無聲之物」的美學,與朝鮮器物所蘊含的沉默與不完美產生深刻共鳴,並培養出後來形成侘寂精神的觀照方式。
進入近代後,柳宗悅、河井寬次郎等民藝運動思想家,從朝鮮工藝中看見了「淨化人心的力量」與「應有的生活形態」。在手工藝逐漸被遺忘的時代,這些器物不再只是古董,而被視為生活態度的反映,並在深切的共鳴與敬意中被重新接納。
當今的我每當面對一件朝鮮時代的工藝品時,依然會被它的靜謐所觸動。那其中蘊藏著的,是一個時代對於「人該如何生活、如何存在」的深刻提問。而那份無聲的低語,至今依然鮮明地在我們心中迴盪。
這一時期的美學並不著重於外在的華麗與技藝的精巧,而是重視那些能夠靜靜支撐人內在精神的形式與存在方式。器物與家具不只是實用的工具,更像是一種「道場」,是調整身心與行為的空間。擺放於文人書齋中的素樸陶壺、簡約書桌、無裝飾的筆架,不只是觀賞的對象,更是映照個人姿態與思想的鏡子。
朝鮮時期的工藝品之所以具有「不多言的佇立感」,並非偶然。它們的創作目的在於與人的精神性並行,而非壓倒觀者,而是與其一同呼吸,靜靜地陪伴,協助達到內在的平衡。
以白瓷為例,釉藥的自然流動、胎土的微微振動、器形細微的偏斜與不對稱,這些「非刻意的現象」被視為可接受甚至值得欣賞的存在。這其中蘊藏的是一種與近代所崇尚的完美與一致性截然不同的寬容精神。它重新探問自然與人為、美與不完美、物與心靈之間的界線。這不僅是一種工藝技術,更可說是一種時代精神的體現。
可以說,朝鮮的美不是「彰顯的美」,而是「共鳴的美」。它並非來自器物本身的吸引力,而是來自它是否能引發人對於「應當如何生活、如何存在」的反思。因此,物件不應過於多言,而應內含留白、沉默與靜謐。這樣的思想,似乎深深流淌在朝鮮工藝的本質之中。
這樣的價值觀後來渡海而來,深植於日本文化之中。特別是在茶道(茶の湯)中,自桃山時代末期開始,朝鮮的白瓷與粉青沙器便被廣泛使用。它們那份樸實而寧靜的氛圍,被視為有別於中國舶來品之莊嚴華麗的選擇。茶道中「傾聽無聲之物」的美學,與朝鮮器物所蘊含的沉默與不完美產生深刻共鳴,並培養出後來形成侘寂精神的觀照方式。
進入近代後,柳宗悅、河井寬次郎等民藝運動思想家,從朝鮮工藝中看見了「淨化人心的力量」與「應有的生活形態」。在手工藝逐漸被遺忘的時代,這些器物不再只是古董,而被視為生活態度的反映,並在深切的共鳴與敬意中被重新接納。
當今的我每當面對一件朝鮮時代的工藝品時,依然會被它的靜謐所觸動。那其中蘊藏著的,是一個時代對於「人該如何生活、如何存在」的深刻提問。而那份無聲的低語,至今依然鮮明地在我們心中迴盪。
Yoshiki Umemori / ROCANII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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