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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品是李朝初期──15世纪前半制作的白瓷球形罐。罐身柔和而外凸,略微下膨胀,向口缘部位温和收缩。整体散发出的不是造型上的紧张,而是均衡中蕴含的呼吸般的动势,未触及之时,静静扩散的气息柔和地包裹着器物的轮廓。
白瓷釉厚重,呈现出乳白色中带有淡淡青色的柔和色调。底部有避釉的烧成痕迹,确认是采用伏烧技法烧制而成。
李朝初期的白瓷,虽受元、明的技术影响,但在向精神的体现转变的过程中。朝鲜独特的伦理观,尤其是儒教的节度和中庸思想,开始在器物中以静谧的形态显现。本品如无装饰的白瓷罐,正是这种精神的结晶,超越了实用性,具备了“象征作为器”的特征。
当时,朝鲜王朝将朱子学定为国教,力求在社会的基本理念中贯彻内省、自律、礼法的体系。在文人阶层中,器物也成为自我修养的对象,抛弃华美,发现朴素形态中的美德的美学意识广泛共享。通过拒绝过度的技巧和设计,器物反而成为内心对话的“场”,本品如白瓷罐被置于书房或静室中,静静回应着光与影的变幻。
内满而外不言──球形罐的造型,甚至不拒绝接受污渍、歪斜、釉药的不均匀等偶然性,反而通过这些映射出顺应自然的精神。尤其是从釉面深处静静浮现的淡淡污渍,是器物在漫长时间中所承受并渗透的痕迹,仿佛器物本身蕴藏着记忆。在避免完美的造型中,反而显现出深刻的均衡──这或许正是柳宗悦所称的“人清洁的器”的李朝白瓷的本质。
经历了500年的岁月,如今这白瓷依然不声不响,静默中蕴含着微弱的气息,悄然积淀在观者的内心。经过人为与偶然、时间与火的记忆交织而孕育的这件器物,早已超越了物质,静静地以哲学的姿态屹立在我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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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王朝(1392–1897)统治朝鲜半岛近五个世纪。这不仅是一段王朝更迭的历史,更是一个完整思想体系深入社会各个层面的时代。将儒家思想确立为国家理念的朝鲜王朝,深刻影响了制度、教育与生活方式,将“伦理与节制”“秩序与诚实”视为核心美德,同时也深刻塑造了社会的审美观与物之价值。
这一时期的审美并不追求表面的华丽或工艺的精巧,而是重视那些能静静支撑人内在精神的形式与存在方式。器物和家具不仅是使用的工具,更是一种“道场”般的存在,是修身齐家的空间。学者书斋中的朴素陶壶、简洁书案、无装饰的笔架,这些不仅是视线的对象,更是映照自我姿态与思考的镜子。
朝鲜时代的工艺品之所以拥有“不过度言说的姿态”,并非偶然。它们是为与人的精神性并行而生,不是为了震撼观者,而是为了与其共呼吸、静静陪伴、协助其找到内在的平衡。
以白瓷为例,釉面自然流动的痕迹、泥土的微微震动、器形轻微的失衡,这些“非人为的现象”并非缺陷,反而被自然接纳与欣赏。这种包容的态度,与强调完美与一致的现代审美观截然不同。它重新审视自然与人为、美与不完美、物与心之间的边界,可以说,它不仅是一种制作技艺,更是一种时代精神的体现。
可以说,朝鲜的美,并非“炫耀之美”,而是“共鸣之美”。它的价值不在于物本身的魅力,而在于它是否能引发人对于“应当如何生活、如何存在”的思考。因此,器物不应过度言说,而应蕴含留白、沉默与静谧。这种思想,仿佛流淌在整个朝鲜工艺的血脉之中。
这种价值观最终也跨越海洋,深深扎根于日本。在日本的茶道(茶の湯)中,朝鲜的白瓷与粉青沙器自桃山时代末期起便已被使用。它们朴素、静谧的气质,成为与庄严堂皇的中国舶来品相对的选择。“倾听无言之物”的美学,与朝鲜器物所承载的沉默与不完美深深共鸣,培育出一种终将体现在“侘寂”精神中的观看方式。
进入近代后,柳宗悦、河井宽次郎等民艺运动思想家从朝鲜工艺中,看到了“净化人心的力量”与“应有的生活之形”。在手工艺逐渐被遗忘的时代,这些器物不再只是古物,而是映照生活态度的存在,被以深厚的敬意与共鸣所迎接。
如今,当我面对一件朝鲜时代的工艺品时,它的静谧依然能触动我的心灵。其间所蕴含的,是一个时代对于“人应当如何生活、如何存在”的深切追问。而那无声的回响,至今仍未褪色,依然清晰地回荡在我们心中。
这一时期的审美并不追求表面的华丽或工艺的精巧,而是重视那些能静静支撑人内在精神的形式与存在方式。器物和家具不仅是使用的工具,更是一种“道场”般的存在,是修身齐家的空间。学者书斋中的朴素陶壶、简洁书案、无装饰的笔架,这些不仅是视线的对象,更是映照自我姿态与思考的镜子。
朝鲜时代的工艺品之所以拥有“不过度言说的姿态”,并非偶然。它们是为与人的精神性并行而生,不是为了震撼观者,而是为了与其共呼吸、静静陪伴、协助其找到内在的平衡。
以白瓷为例,釉面自然流动的痕迹、泥土的微微震动、器形轻微的失衡,这些“非人为的现象”并非缺陷,反而被自然接纳与欣赏。这种包容的态度,与强调完美与一致的现代审美观截然不同。它重新审视自然与人为、美与不完美、物与心之间的边界,可以说,它不仅是一种制作技艺,更是一种时代精神的体现。
可以说,朝鲜的美,并非“炫耀之美”,而是“共鸣之美”。它的价值不在于物本身的魅力,而在于它是否能引发人对于“应当如何生活、如何存在”的思考。因此,器物不应过度言说,而应蕴含留白、沉默与静谧。这种思想,仿佛流淌在整个朝鲜工艺的血脉之中。
这种价值观最终也跨越海洋,深深扎根于日本。在日本的茶道(茶の湯)中,朝鲜的白瓷与粉青沙器自桃山时代末期起便已被使用。它们朴素、静谧的气质,成为与庄严堂皇的中国舶来品相对的选择。“倾听无言之物”的美学,与朝鲜器物所承载的沉默与不完美深深共鸣,培育出一种终将体现在“侘寂”精神中的观看方式。
进入近代后,柳宗悦、河井宽次郎等民艺运动思想家从朝鲜工艺中,看到了“净化人心的力量”与“应有的生活之形”。在手工艺逐渐被遗忘的时代,这些器物不再只是古物,而是映照生活态度的存在,被以深厚的敬意与共鸣所迎接。
如今,当我面对一件朝鲜时代的工艺品时,它的静谧依然能触动我的心灵。其间所蕴含的,是一个时代对于“人应当如何生活、如何存在”的深切追问。而那无声的回响,至今仍未褪色,依然清晰地回荡在我们心中。
Yoshiki Umemori / ROCANII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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